摘要： 工业白灰在不同学科（材料科学、化学工程、环境科学、经济学、历史学、社会学等）和不同社会领域（工业、农业、艺术、政策）中，被赋予不同的意义、属性和话语。本文引入科学知识社会学中的“边界对象”概念，分析白灰如何作为一种具有可塑性、又能保持核心一致性的客体，促成跨学科协作与跨社会领域的对话，并探讨这种认知整合对于解决复杂可持续发展问题的关键作用。

一、 “边界对象”的理论框架与白灰的契合
“边界对象”是指那些在不同社会世界（或学科社群）中都能被识别和使用，但又足够灵活以适应各自本地需求和约束的实体。白灰完美符合这一定义：

模块化：可被分解为不同属性模块（化学成分、物理形态、环境功能、经济价值），各学科关注不同模块。

抽象与具体并存：在化学家眼中是“CaO”，在工程师眼中是“窑炉产物”，在农民眼中是“土地改良剂”，在艺术家眼中是“白色颜料”，在政策制定者眼中是“碳排放源/汇”。这些视角共同指向同一物质实体。

弱结构：其定义和解释框架在不同语境中可以伸展变化，但核心物质性不变。

二、 白灰作为边界对象的跨学科互动图景
在“技术-环境”边界：

材料科学家关注其活性与纳米结构；环境工程师关注其脱硫效率和固碳潜力；生态学家关注其土壤施加的长期生态效应。围绕“高效脱硫剂的开发”这一共同目标，三个学科的语言在此交汇：材料学家优化孔隙率，环境工程师测试脱硫动力学，生态学家评估副产物石膏的农业利用安全性。白灰作为“高效环境介质”这一共同表象，促成了协作。

在“经济-政策-社会”边界：

经济学家建模其成本与碳价关系；政策研究者设计排放标准与补贴政策；社会学家分析其对社区健康与就业的影响。在制定“行业碳中和路线图”时，白灰作为“政策干预对象”和“社会经济载体”，迫使这三个领域必须对话：多高的碳价会触发技术革新？政策如何公正地分配转型成本？社区如何参与监督？白灰成为连接抽象政策与具体社会影响的物质纽带。

在“遗产-科技”边界：

文物保护专家遵循传统工艺使用“陈化石灰膏”；材料化学家则用现代仪器分析其水化产物和力学性能。双方为“古建筑修复材料标准化”而努力时，白灰作为“传统智慧与现代科学的交汇点”，促使文物保护的非量化经验与材料科学的量化数据之间建立翻译和互信。

三、 主动设计与利用边界对象以解决“棘手问题”
可持续发展问题是典型的“棘手问题”，单一学科束手无策。白灰作为强大的边界对象，可被主动设计为跨学科协作的平台。

构建“共享表征物”：在项目初期，共同制作或选定一套白灰样品（从原始石灰石到不同工艺的产品），作为所有参与学科共同观察、测量和讨论的物理基础，确保对话基于共同的物质参照。

发展“交互性边界概念”：创造并共同定义如“全生命周期碳成本”、“社会技术系统韧性”、“生态工业共生度”等概念。这些概念像桥梁，连接不同学科对白灰的局部认知。例如，“社会技术系统韧性”既包含工程师对供应链中断的模拟，也包含社会学家对社区适应能力的评估。

建立“翻译者”或“跨界经纪人”角色：培养既懂白灰工艺技术，又了解环境政策和社区关切的复合型人才。他们能在不同话语体系间进行翻译，确保信息不失真，并识别整合创新的机会点。

结论： 工业白灰不仅仅是一种被研究的客体，更是一种能够催化知识生产与社会协作的活性媒介。认识到其作为“边界对象”的强大属性，并主动设计和利用这一属性，对于破解该产业乃至更多传统产业在绿色转型中面临的技术锁定、政策冲突和社会接受度等复杂交织的难题，具有至关重要的方法论意义。它启示我们，解决材料可持续发展问题，不仅需要更好的科学技术，更需要更好的知识与社会协作的生态架构，而材料本身，就可以是这个架构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