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持久性有机污染物是一类在环境中难以降解、可远距离迁移、具有生物累积性和高毒性的有机化合物，被国际社会广泛关注。道路灰尘作为城市环境中多种污染物的“汇”与“源”，对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赋存和迁移起着重要的调控作用。这些污染物通过大气沉降、交通排放、工业活动等途径进入道路灰尘，在道路表面累积，然后在风力、径流、生物扰动等作用下发生迁移转化，最终分布到城市的大气、水体、土壤和生物体中。
与重金属等无机污染物相比，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在道路灰尘中的研究相对滞后，但其环境与健康风险不容忽视。多环芳烃具有致癌、致突变性；多氯联苯可干扰内分泌系统；多溴联苯醚影响神经系统发育。这些污染物在道路灰尘中的存在，使得道路灰尘成为城市环境中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重要储存库和二次释放源。系统认识道路灰尘中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赋存特征与迁移规律，对于评估城市环境风险、制定管控策略具有重要意义。
二、道路灰尘中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主要类型与来源
（一）多环芳烃
多环芳烃是由两个及以上苯环稠合而成的有机化合物，是道路灰尘中最常见的持久性有机污染物之一。美国环保署将16种多环芳烃列为优先控制污染物，其中苯并[a]芘的致癌性最强。
道路灰尘中多环芳烃的来源主要包括：机动车尾气排放（特别是柴油车），是不完全燃烧的典型产物；轮胎和沥青路面磨损，含有一定量的多环芳烃；工业活动，如炼焦、炼油、钢铁冶炼等；燃煤和生物质燃烧；大气干湿沉降。研究表明，交通源对道路灰尘中多环芳烃的贡献率可达40%至70%，工业区周边则呈现工业源和交通源的复合特征。
道路灰尘中多环芳烃的浓度水平因城市规模和污染源强度而异。大城市主干道两侧道路灰尘中16种多环芳烃的总浓度可达每公斤数毫克至数十毫克，其中苯并[a]芘的浓度往往超过国家土壤环境质量标准。
（二）多氯联苯
多氯联苯是一类人工合成的氯代芳烃化合物，曾广泛用于电力变压器、电容器、液压油等工业产品中。虽然全球范围内已禁止生产和使用，但已释放到环境中的多氯联苯仍在各种环境介质中检出。
道路灰尘中多氯联苯的来源主要是历史残留的再释放和含多氯联苯设备的泄漏。城市老旧工业区、废弃的变压器存放点周边，道路灰尘中多氯联苯浓度较高。此外，大气长距离输送也是城市道路灰尘中多氯联苯的来源之一。与多环芳烃相比，道路灰尘中多氯联苯的浓度通常较低，但其高毒性和生物累积性使得其环境风险不容忽视。
（三）有机氯农药
有机氯农药包括滴滴涕、六六六、氯丹、狄氏剂等，曾广泛用于农业病虫害防治。虽然多数有机氯农药已被禁用数十年，但其化学性质稳定，在环境中仍可检出。
城市道路灰尘中有机氯农药的来源较为复杂，包括：历史农业使用残留的再悬浮和迁移；城市绿化中曾经使用的农药残留；大气长距离输送；工业生产和储存过程中的泄漏。城市道路灰尘中有机氯农药的浓度通常低于农村和农业区，但在某些城市的历史工业区或农药厂旧址周边，道路灰尘中仍可检出较高浓度的有机氯农药。
（四）多溴联苯醚
多溴联苯醚是一类溴代阻燃剂，广泛应用于电子产品、纺织品、塑料制品、建筑材料中。作为添加型阻燃剂，多溴联苯醚在使用和废弃过程中容易释放到环境中。
道路灰尘中多溴联苯醚的来源主要是含阻燃剂产品的磨损和老化。电子垃圾拆解区周边、废旧电器回收站附近、交通密集区域的道路灰尘中多溴联苯醚浓度较高。此外，车辆内饰材料的磨损也可能向道路灰尘输入多溴联苯醚。研究表明，城市道路灰尘中多溴联苯醚的浓度呈现显著的空间异质性，工业区和电子垃圾处理区周边浓度最高。
三、赋存特征与影响因素
（一）空间分布特征
道路灰尘中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空间分布呈现显著的梯度特征。城市中心区、工业区、交通主干道两侧的污染浓度显著高于居住区、公园绿地和城市边缘区。这种分布格局反映了污染源的空间差异——城市中心区交通密集，工业区有工业源排放，而居住区和绿地的污染输入较少。
在同一道路断面内，距离道路边缘越近，持久性有机污染物浓度越高，呈现指数衰减趋势。通常在距离道路10米范围内，污染物浓度可下降50%至70%。这种分布特征提示道路扬尘是污染物向两侧扩散的重要途径。
（二）粒径分布特征
道路灰尘中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含量与颗粒粒径密切相关。研究表明，持久性有机污染物主要富集在细颗粒组分（粒径小于75微米）中。这是因为细颗粒具有更大的比表面积，吸附能力更强；同时，燃烧过程产生的多环芳烃等污染物通常以细颗粒形态排放。细颗粒组分在道路灰尘中所占比例虽然不高，但其携带的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往往占总量的50%以上。这一特征使得细颗粒组分的道路灰尘具有更高的环境迁移能力和生态风险。
（三）季节变化特征
道路灰尘中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浓度呈现明显的季节变化。冬季和春季浓度较高，夏季浓度较低。主要原因包括：冬季供暖燃煤增加污染物排放；夏季高温多雨，挥发和降解作用增强，径流冲刷也带走部分污染物；大气混合层高度的季节变化影响污染物沉降。此外，不同季节的大气环流和逆温条件也影响污染物的输送和累积。
四、迁移规律与环境归趋
（一）扬尘再悬浮与大气迁移
道路灰尘中的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在风力扰动和车辆行驶气流作用下，随扬尘再次悬浮进入大气。进入大气后，持久性有机污染物以吸附于颗粒物表面的形式存在，其大气停留时间取决于颗粒物的粒径和气象条件。细颗粒物可悬浮数天至数周，进行城市间乃至洲际尺度的长距离输送。这一过程使得道路灰尘成为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向大气二次释放的重要来源，也是城市污染物向外扩散的重要途径。
（二）径流冲刷与水环境迁移
降雨条件下，道路灰尘中的持久性有机污染物随径流进入城市雨水管网，最终汇入河流、湖泊等受纳水体。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具有较强的疏水性，主要吸附于悬浮颗粒物表面，在输移过程中随颗粒物沉降进入沉积物。沉积物中的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可长期存留，成为水生态系统的潜在污染源，通过底栖生物摄入进入食物链。
（三）生物摄入与食物链传递
道路灰尘中的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可通过多种途径进入生物体。蚯蚓、土壤昆虫等土壤生物在活动过程中摄食道路灰尘，污染物在体内累积；城市鸟类、小型哺乳动物通过摄食受污染的食物和土壤，以及梳理羽毛、皮毛等行为摄入污染物；人类通过吸入扬尘、皮肤接触、摄食受污染的农产品等途径暴露。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具有生物累积性和食物链放大效应，在食物链高营养级生物体中可达到较高浓度。
五、风险评估与管控对策
（一）健康风险评估
道路灰尘中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对人体健康的危害主要通过三种途径：经口摄入、呼吸吸入和皮肤接触。经口摄入是儿童暴露的主要途径，与手—口接触行为密切相关；呼吸吸入是成人的重要暴露途径，特别是在扬尘天气和交通高峰时段。健康风险评价表明，多环芳烃是道路灰尘中致癌风险最高的持久性有机污染物，苯并[a]芘的贡献率最大。儿童由于单位体重的暴露剂量更高，其致癌风险往往高于成人。
（二）管控对策
针对道路灰尘中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污染特征和迁移规律，可采取以下管控对策：
一是加强源头管控。严格控制工业源排放，推广清洁生产技术；加强机动车尾气治理，推广新能源汽车；规范含持久性有机污染物产品的使用和处置，减少向环境的释放。
二是优化道路清扫。采用高效真空吸尘技术，提高对富集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细颗粒物的清除效率；在重点区域增加清扫频次，减少污染物的累积和再悬浮。
三是建设生态屏障。在道路两侧建设绿化带，利用植被对颗粒物的截留作用，减少污染物向周边环境扩散；选择对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具有较强吸附和降解能力的植物种类。
四是开展常态化监测。将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纳入道路灰尘监测指标，建立监测网络和数据库，定期评估污染状况和健康风险。
五是完善法规标准。制定道路灰尘中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控制标准和限值，为环境管理提供依据。
六、结语
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在道路灰尘中的存在，揭示了城市环境问题的复杂性和系统性。这些“隐形”的污染物，通过道路灰尘这一载体，在城市的大气、水体、土壤和生物之间不断迁移转化，对城市生态环境和居民健康构成潜在威胁。面对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在道路灰尘中的赋存与迁移，需要从源头削减、过程控制、风险评估等多个层面综合施策，构建全链条的管控体系。只有将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纳入道路灰尘综合治理的视野，才能真正实现对城市环境风险的有效防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