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邻苯二甲酸酯是一类广泛使用的化学物质，主要作为增塑剂添加于聚氯乙烯等塑料产品中，以增加材料的柔韧性、延展性和加工性能。从玩具、包装、医疗器械到建筑材料、汽车内饰、电线电缆，邻苯二甲酸酯无处不在。全球邻苯二甲酸酯年消费量达数百万吨，且随着塑料工业的发展持续增长。
然而，邻苯二甲酸酯并不与塑料产品化学结合，而是以物理方式分散于聚合物基体中，因此在使用和废弃过程中容易释放进入环境。道路灰尘作为城市环境中多种污染物的汇，对邻苯二甲酸酯起着重要的储存和释放作用。含邻苯二甲酸酯产品的磨损、老化、破碎产生含邻苯二甲酸酯的颗粒物，进入道路灰尘；道路灰尘中的邻苯二甲酸酯又可随扬尘再悬浮进入大气、随径流进入水体，实现跨介质迁移。
邻苯二甲酸酯的健康危害备受关注。大量研究表明，邻苯二甲酸酯具有内分泌干扰活性，可干扰性激素的合成、转运和代谢，影响生殖发育。某些邻苯二甲酸酯已被多个国家和地区限制或禁止使用。系统认识道路灰尘中邻苯二甲酸酯的污染特征与健康风险，对于评估其环境影响、推动绿色替代具有重要意义。
二、邻苯二甲酸酯的类型与来源
（一）主要类型
邻苯二甲酸酯是一类由邻苯二甲酸与不同醇类酯化而成的化合物，根据醇碳链长度可分为短链、中链和长链。道路灰尘中常见的邻苯二甲酸酯包括：
邻苯二甲酸二（2-乙基己基）酯。邻苯二甲酸二（2-乙基己基）酯是最常用的邻苯二甲酸酯，占全球消费量的50%以上，主要用于聚氯乙烯软制品。具有内分泌干扰活性，被欧盟列为生殖毒性物质。
邻苯二甲酸二丁酯。邻苯二甲酸二丁酯是第二常用的邻苯二甲酸酯，用于聚氯乙烯、纤维素树脂、胶粘剂、涂料等。具有内分泌干扰活性，被欧盟限制使用。
邻苯二甲酸丁基苄酯。邻苯二甲酸丁基苄酯用于聚氯乙烯地板、汽车内饰等。具有内分泌干扰活性。
邻苯二甲酸二异壬酯。邻苯二甲酸二异壬酯是邻苯二甲酸二（2-乙基己基）酯的主要替代品之一，被认为安全性较高。
邻苯二甲酸二异癸酯。邻苯二甲酸二异癸酯是另一种邻苯二甲酸二（2-乙基己基）酯替代品。
邻苯二甲酸二甲酯和邻苯二甲酸二乙酯。短链邻苯二甲酸酯，用于个人护理产品、驱虫剂等，挥发性较高。
（二）主要来源
道路灰尘中邻苯二甲酸酯的主要来源包括：
塑料制品磨损。聚氯乙烯产品（电缆、地板、汽车内饰、人造革等）在磨损、老化过程中释放邻苯二甲酸酯。塑料包装、塑料玩具、日用塑料制品的破碎和老化也释放邻苯二甲酸酯。
工业排放。塑料制品生产、塑料回收、涂料生产等工业活动排放邻苯二甲酸酯。
大气沉降。工业排放、垃圾焚烧、塑料燃烧等释放的邻苯二甲酸酯通过大气干湿沉降进入道路表面。
交通源。汽车内饰和电线电缆中的邻苯二甲酸酯在车辆使用过程中释放，进入车内灰尘，随通风和人员携带进入道路环境。
（三）赋存特征
道路灰尘中邻苯二甲酸酯的浓度因城市、功能区、采样位置而异。全球范围内，道路灰尘中邻苯二甲酸酯的总浓度范围通常在每公斤数十微克至数毫克之间。工业区、商业区、交通枢纽浓度较高，居住区和公园绿地相对较低。邻苯二甲酸二（2-乙基己基）酯是道路灰尘中含量最高的邻苯二甲酸酯类型，占总量的50%以上；邻苯二甲酸二丁酯和邻苯二甲酸丁基苄酯次之。
邻苯二甲酸酯主要富集于道路灰尘的细颗粒组分中（粒径小于75微米），细颗粒比表面积大，吸附能力强。
三、环境行为与健康风险
（一）环境行为
道路灰尘中的邻苯二甲酸酯可通过以下途径迁移：扬尘再悬浮进入大气，吸附于细颗粒物表面，可进行中长距离输送；径流冲刷进入水体，吸附于悬浮颗粒物或溶解于水相；沉降进入土壤，在土壤中长期累积。邻苯二甲酸酯在环境中可发生光解、水解和生物降解，但降解速率较慢。
（二）健康效应
邻苯二甲酸酯的健康效应主要包括：
内分泌干扰。邻苯二甲酸酯具有抗雄激素效应，可抑制雄激素合成和信号转导，导致男性生殖系统发育异常（如隐睾、尿道下裂）、精子质量下降、睾丸间质细胞增生等。部分邻苯二甲酸酯具有类雌激素效应，可激活雌激素受体，影响女性生殖健康。邻苯二甲酸酯还可干扰甲状腺激素功能。
生殖毒性。动物实验和流行病学研究表明，邻苯二甲酸酯暴露与男性不育、精子质量下降、生殖激素水平异常相关；与女性子宫内膜异位症、多囊卵巢综合征、早产等相关。
发育毒性。孕期邻苯二甲酸酯暴露可影响子代神经发育，与儿童多动症、自闭症谱系障碍等相关。
代谢干扰。邻苯二甲酸酯暴露与肥胖、胰岛素抵抗、2型糖尿病等代谢性疾病相关。
（三）暴露途径
道路灰尘中邻苯二甲酸酯的人体暴露途径包括：呼吸吸入（扬尘再悬浮）、经口摄入（手—口行为，儿童暴露风险最高）、皮肤接触。儿童因手—口行为频繁、单位体重暴露剂量高，暴露风险高于成人。
四、风险评估与管控对策
（一）风险评估
道路灰尘中邻苯二甲酸酯的健康风险评估应考虑：邻苯二甲酸酯的种类和浓度；暴露频率和暴露量；人群敏感性（儿童、孕妇风险更高）。初步评估表明，部分城市道路灰尘中邻苯二甲酸酯的暴露可能对儿童健康构成潜在风险。
（二）源头控制
推动绿色增塑剂替代，研发和推广低环境风险的增塑剂（如柠檬酸酯、环氧植物油、对苯二甲酸二辛酯等）。限制或禁止高风险邻苯二甲酸酯（如邻苯二甲酸二（2-乙基己基）酯、邻苯二甲酸二丁酯、邻苯二甲酸丁基苄酯）在敏感产品（儿童玩具、食品接触材料、医疗器械）中的使用。加强塑料垃圾管理，防止含邻苯二甲酸酯塑料废弃物的环境释放。
（三）环境管理
加强道路灰尘邻苯二甲酸酯的监测，开展常态化监测。优化道路清扫保洁，提高对富集邻苯二甲酸酯的细颗粒物的清除效率。加强公众健康教育，特别是关于儿童手—口行为的防护教育。
五、结语
邻苯二甲酸酯作为塑料工业的“功臣”，其环境释放正成为城市环境健康的一大隐患。从道路灰尘到室内灰尘，从大气到水体，邻苯二甲酸酯无处不在，通过多种途径进入人体，干扰内分泌系统，影响生殖健康。在推动塑料产业发展的同时，也应关注增塑剂的环境和健康影响，推动绿色替代，加强环境管理，保护公众健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