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多环芳烃是一类由两个及以上苯环稠合而成的有机化合物，广泛存在于环境中。它们主要来源于有机物的不完全燃烧，包括机动车尾气、燃煤、生物质燃烧、工业排放等。多环芳烃具有致癌、致畸、致突变的“三致”特性，其中苯并[a]芘被世界卫生组织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列为一级致癌物。
道路灰尘是城市环境中多环芳烃的重要储存库。机动车尾气排放的多环芳烃直接沉降于道路表面；燃煤和工业排放的多环芳烃通过大气干湿沉降进入道路灰尘；沥青路面本身含有一定量的多环芳烃，在老化过程中释放。道路灰尘中的多环芳烃可通过扬尘再悬浮进入大气、随径流进入水体、经直接接触进入人体，构成潜在的健康风险。
与大气和水体中的多环芳烃研究相比，道路灰尘中多环芳烃的研究相对较少，但其对城市居民（特别是儿童）的暴露风险不容忽视。系统认识道路灰尘中多环芳烃的来源、污染特征与健康风险，对于制定有效的管控措施具有重要意义。
二、多环芳烃的来源与源解析方法
（一）主要来源
道路灰尘中多环芳烃的主要来源包括：
机动车尾气排放。机动车尾气是城市道路灰尘多环芳烃的最主要来源，贡献率通常为40%-70%。汽油车和柴油车均排放多环芳烃，柴油车的排放因子更高。尾气中多环芳烃以低环数（2-4环）和高环数（5-6环）并存为特征。
燃煤供暖。冬季燃煤供暖是北方城市多环芳烃的重要来源。燃煤排放的多环芳烃以高环数（4-6环）为主，苯并[a]芘含量较高。
工业排放。焦化、炼油、钢铁冶炼、炭黑生产等工业活动排放大量多环芳烃。
沥青路面磨损。沥青中含有一定量的多环芳烃，在路面老化和磨损过程中释放进入道路灰尘。
大气沉降。区域和全球多环芳烃背景通过大气干湿沉降进入道路表面。
（二）源解析方法
道路灰尘中多环芳烃的源解析主要采用以下方法：
特征比值法。利用不同来源多环芳烃的特征比值（如菲/蒽、荧蒽/芘、苯并[a]蒽/䓛、茚并[1,2,3-cd]芘/苯并[g,h,i]苝等）进行来源识别。菲/蒽<10指示石油源，>10指示燃烧源；荧蒽/芘<1指示石油源，>1指示燃烧源。
主成分分析/因子分析。通过统计降维方法提取主要来源因子，结合特征多环芳烃的载荷进行来源解释。
正定矩阵因子分解。一种受体模型，通过解析样品组成数据，定量估算各来源的贡献率。
稳定同位素比值。碳、氢稳定同位素比值在不同来源间存在差异，可用于来源示踪。
（三）源解析结果
大量研究表明，机动车尾气是城市道路灰尘多环芳烃的最主要来源，贡献率通常为40%-70%；燃煤贡献率为10%-30%；工业排放贡献率为5%-20%；沥青路面贡献率为5%-15%。不同城市、不同功能区的源贡献存在差异——交通枢纽交通源贡献更高；工业区工业源贡献更高；北方城市冬季燃煤贡献显著增加。
三、污染特征与时空分布
（一）浓度水平
城市道路灰尘中16种优控多环芳烃的总浓度范围通常在每公斤数十微克至数十毫克之间。工业区（特别是焦化厂、钢铁厂周边）浓度最高，可达每公斤数十毫克；交通枢纽和城市中心区次之，为每公斤数百至数千微克；居住区和公园绿地相对较低，为每公斤数十至数百微克。
（二）环数分布
道路灰尘中多环芳烃的环数分布反映来源特征。城市道路灰尘中，4环多环芳烃（荧蒽、芘、苯并[a]蒽、䓛）占比最高（30%-50%），其次是3环（菲、蒽、芴等，15%-30%），5-6环（苯并[b]荧蒽、苯并[k]荧蒽、苯并[a]芘、茚并[1,2,3-cd]芘、二苯并[a,h]蒽、苯并[g,h,i]苝，15%-30%），2环（萘，5%-15%）。交通源主导的区域4环和5-6环比例较高；燃煤源主导的区域5-6环（特别是苯并[a]芘）比例较高。
（三）时空分布
道路灰尘中多环芳烃呈现显著的空间异质性：工业区>交通枢纽>城市中心区>居住区>公园绿地；城市中心区>城市边缘区；主干道>次干道>支路。
时间分布上，北方城市冬季（供暖期）浓度显著高于夏季（非供暖期），可高出2-5倍；南方城市季节差异较小。采暖方式影响显著——散煤燃烧区冬季浓度远高于集中供暖区。
四、健康风险评价
（一）暴露途径
道路灰尘中多环芳烃的人体暴露途径包括：经口摄入（手—口行为，儿童主要暴露途径，贡献率通常为60%-80%）、呼吸吸入（扬尘再悬浮和挥发，成人主要暴露途径之一，贡献率15%-30%）、皮肤接触（贡献率通常低于10%）。儿童由于手—口行为频繁、单位体重暴露剂量高，暴露风险显著高于成人。
（二）毒性当量浓度
为评价多环芳烃混合物的综合毒性，引入苯并[a]芘毒性当量概念。各多环芳烃同系物的浓度乘以其毒性当量因子（苯并[a]芘的毒性当量因子=1），加和得到毒性当量浓度。城市道路灰尘中多环芳烃的毒性当量浓度通常在每公斤数十至数百微克苯并[a]芘当量。苯并[a]芘对毒性当量浓度的贡献最大（40%-70%），其次是二苯并[a,h]蒽（毒性当量因子=5）和苯并[b]荧蒽（毒性当量因子=0.1）。
（三）致癌风险
根据美国环保署推荐的健康风险评价模型，可计算多环芳烃暴露的终身致癌风险。当风险值大于10⁻⁴（万分之一）时，表示有明确致癌风险；在10⁻⁶至10⁻⁴之间，表示有潜在致癌风险；小于10⁻⁶，表示风险可忽略。研究表明，部分城市道路灰尘多环芳烃暴露的致癌风险超过10⁻⁶，处于潜在风险水平；工业区、交通枢纽周边和部分北方城市冬季的风险值更高，接近或超过10⁻⁵。
（四）非致癌风险
多环芳烃的非致癌风险（如肝毒性、免疫毒性）通过危害商数评价。通常非致癌风险低于可接受水平。
五、管控对策与建议
（一）加强源排放控制
加强机动车尾气治理，推广新能源汽车，淘汰高排放老旧车辆，实施更严格的排放标准。推进清洁供暖，推广集中供暖、煤改气、煤改电，减少散煤燃烧。加强工业源排放管控，推广清洁生产，实施末端治理。
（二）优化道路清扫
采用高效真空吸尘技术，提高对富集多环芳烃的细颗粒物的清除效率。在工业区、交通枢纽等高浓度区域，增加清扫频次。在冬季供暖期，加强道路清扫。
（三）开展定期健康风险评估
建立道路灰尘多环芳烃监测网络，开展定期监测和健康风险评估。高风险区域应设置警示标识，提醒敏感人群（儿童、孕妇）注意防护。
（四）公众健康教育
教育儿童勤洗手，减少手—口接触。在重污染天气和冬季供暖期，提醒敏感人群减少户外活动。
六、结语
多环芳烃是道路灰尘中一类具有“三致”特性的持久性有机污染物。从机动车尾气到燃煤供暖，从工业排放到沥青磨损，多种来源的多环芳烃汇聚于道路灰尘，通过经口摄入、呼吸吸入等途径暴露于人体，构成潜在的健康风险。加强源排放控制、优化道路清扫、开展健康风险评估、加强公众健康教育，多管齐下，才能有效降低道路灰尘中多环芳烃的健康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