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多氯联苯是一类人工合成的氯代芳烃化合物，曾广泛用于电力变压器、电容器、液压油、热交换介质、涂料、塑料等工业产品中。多氯联苯具有优异的热稳定性、化学稳定性和电绝缘性能，在20世纪中叶得到大量生产和使用。全球多氯联苯总产量约130万吨。
然而，多氯联苯的环境与健康危害逐渐被认识——它们具有极高的环境持久性（半衰期可达数年至数十年）、生物累积性（在食物链中放大）和多靶点毒性（致癌性、免疫毒性、神经毒性、生殖毒性、内分泌干扰）。多氯联苯被列入《斯德哥尔摩公约》首批持久性有机污染物清单，全球范围内禁止生产和使用。
尽管多氯联苯已被禁用数十年，但已释放到环境中的多氯联苯仍在各种介质中检出。道路灰尘作为城市环境中多种污染物的汇，对多氯联苯起着重要的储存作用。含多氯联苯设备的泄漏、含多氯联苯建筑材料的老化释放、大气长距离输送是多氯联苯进入道路灰尘的主要途径。道路灰尘中的多氯联苯可随扬尘再悬浮进入大气、随径流进入水体，实现跨介质迁移，对人体健康构成潜在威胁。系统认识道路灰尘中多氯联苯的残留特征与风险，对于评估城市环境质量、指导污染修复具有重要意义。
二、多氯联苯的类型与来源
（一）同系物分类
多氯联苯由联苯环上的氢原子被氯原子取代而成，根据氯原子取代数目和位置的不同，理论上可形成209种同系物（ congeners）。按氯原子数目可分为：
低氯代多氯联苯。一氯至四氯联苯，蒸气压较高，易挥发，可进行大气长距离输送。生物累积性较低，但仍具有毒性。
中氯代多氯联苯。五氯至六氯联苯，环境持久性较强，生物累积性较高。
高氯代多氯联苯。七氯至十氯联苯，蒸气压极低，主要吸附于颗粒物，环境持久性极强，生物累积性高。
根据分子结构，多氯联苯可分为共平面多氯联苯（非邻位取代，具有类二噁英毒性）和非共平面多氯联苯。共平面多氯联苯（如3,3‘,4,4’-四氯联苯、3,3‘,4,4’,5-五氯联苯等）与二噁英毒性机制相似，通过激活芳香烃受体产生毒性。
（二）主要来源
道路灰尘中多氯联苯的主要来源包括：
历史残留。含多氯联苯设备的泄漏（电力变压器、电容器等），变电站周边是重要来源。含多氯联苯建筑材料（涂料、密封胶、塑料等）的老化和释放。老旧建筑拆迁过程中含多氯联苯材料的释放。工业场地污染（曾经使用或生产多氯联苯的企业）。
大气长距离输送。多氯联苯（特别是低氯代同系物）具有挥发性，可随大气进行长距离输送。区域和全球多氯联苯背景通过大气干湿沉降进入道路表面。
工业排放。废弃物焚烧（含多氯联苯废弃物焚烧不充分）可产生多氯联苯。金属冶炼等高温过程可无意产生多氯联苯。
（三）残留特征
道路灰尘中多氯联苯的浓度因城市、功能区、采样位置而异。全球范围内，道路灰尘中多氯联苯的总浓度范围通常在每公斤亚纳克至数百纳克之间。工业区（特别是化工厂、变电站周边）浓度最高，可达每公斤微克级；城市中心区次之；居住区和公园绿地相对较低。
同系物分布特征：低氯代多氯联苯（三氯、四氯联苯）是道路灰尘中的主要类型（占50%-80%），这与低氯代多氯联苯的挥发性较强、可通过大气长距离输送有关。高氯代多氯联苯主要出现在污染源附近。
三、环境行为与健康风险
（一）环境行为
道路灰尘中的多氯联苯可通过以下途径迁移：扬尘再悬浮进入大气，低氯代多氯联苯可挥发进入气相，高氯代多氯联苯主要吸附于细颗粒物表面；径流冲刷进入水体，吸附于悬浮颗粒物，沉降进入沉积物；沉降进入土壤，在土壤中长期累积。
多氯联苯在环境中极难降解。光解速率慢，特别是高氯代同系物。生物降解速率慢，厌氧脱氯可降解高氯代多氯联苯为低氯代同系物，好氧降解可开环矿化，但速率低。
（二）生物累积性
多氯联苯具有极高的生物累积性。生物浓缩因子（水→生物）可达10^4-10^6。生物放大因子在食物链中逐级放大，高营养级生物（鱼类、鸟类、海洋哺乳动物）体内浓度高。人体内半衰期长达数年至数十年（低氯代同系物较短，高氯代同系物较长）。
（三）健康效应
多氯联苯的健康效应因同系物而异：
致癌性。多氯联苯被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列为一级致癌物（对人类有明确致癌性）。与黑色素瘤、肝癌、胆道癌、非霍奇金淋巴瘤等风险增加相关。
免疫毒性。多氯联苯可抑制细胞免疫和体液免疫，增加感染风险，降低疫苗抗体应答。
神经毒性。孕期和儿童期暴露影响神经发育，与认知功能下降、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自闭症谱系障碍相关。
生殖毒性。多氯联苯暴露与精子质量下降、生育力降低、子代出生体重降低、早产等相关。
内分泌干扰。多氯联苯干扰甲状腺激素、性激素、肾上腺激素功能。
皮肤毒性。氯痤疮是多氯联苯暴露的特征性皮肤病变。
（四）暴露途径
道路灰尘中多氯联苯的人体暴露途径包括：经口摄入（手—口行为，儿童主要暴露途径）、呼吸吸入（扬尘再悬浮和挥发）、皮肤接触。儿童暴露风险高于成人。
四、风险评估与管控对策
（一）加强监测
建立道路灰尘多氯联苯的监测方法，开展系统调查。监测指标应包括指示性多氯联苯（7-12种常见同系物）和类二噁英多氯联苯。高风险区域（工业区、变电站周边、城市中心区）应加强监测。
（二）规范含多氯联苯废弃物处置
排查和封存含多氯联苯设备（电力变压器、电容器等），规范退役和处置。规范含多氯联苯建筑材料的拆迁和处置。推广高温焚烧等无害化处置技术。
（三）开展污染场地修复
对多氯联苯污染场地进行调查和风险评估，对高风险场地开展修复。修复技术包括热脱附、化学还原脱氯、生物修复等。
（四）优化道路清扫
采用高效真空吸尘技术，提高对富集多氯联苯的细颗粒物的清除效率。
（五）公众健康教育
在高污染区域，提醒敏感人群注意防护。教育儿童勤洗手，减少手—口接触。
五、结语
多氯联苯是一类“遗产污染物”，尽管已被禁用数十年，但因化学性质稳定、环境持久性强，仍在道路灰尘中广泛检出。低氯代同系物是主要残留类型，工业区、变电站周边和城市中心区浓度较高。多氯联苯具有致癌性、免疫毒性、神经毒性、生殖毒性和内分泌干扰活性，对人体健康构成潜在威胁。加强环境监测、规范废弃物处置、开展污染场地修复、优化道路清扫、开展公众健康教育，多管齐下，才能有效降低道路灰尘中多氯联苯的环境与健康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