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一个产业的转型，不仅由技术和政策驱动，更由一种关于“未来应如何”的共享想象所引导。本文将“社会-技术想象”理论引入工业白灰领域，分析当前主导的想象（如“高效集约的绿色工厂”）与边缘性的对抗想象（如“分布式社区材料作坊”），探讨这些想象如何通过话语、视觉表征和原型示范被建构与争夺，并阐述有意识地培育一种更具包容性、生态敏感性的新想象，对于引导产业实现真正可持续转型的深层文化动力作用。

一、 “社会-技术想象”的概念与力量
“社会-技术想象”是指一个社会集体持有的、关于何种技术未来是合意且可实现的愿景。它并非预测，而是一种构成性的力量——它塑造研发议程、吸引投资、影响政策，并让公众觉得某种未来是“自然”或“必然”的。对于白灰产业，存在几种相互竞争的想象：

主导想象（“绿色工业主义”）：其核心图景是集中式、超大规模、高度自动化、集成CCUS的“零碳超级工厂”。它承诺通过技术巨构解决环境问题，延续了工业化对规模、效率和中心控制的崇拜。

对抗性想象（“生态地方主义”）：其图景是小规模、分布式、基于本地废物流（如贝壳、废弃混凝土）的“社区石灰窑”，或与再生农业深度结合的土壤修复合作社。它强调自给自足、循环闭环、社区赋权和对地方生态节律的适应。

二、 想象的建构机制与物质化实践
想象通过具体实践从抽象观念变为“实在”：

话语与叙事建构：行业白皮书、企业宣传片、政策文件不断重复“智能化、绿色化、大型化”的词汇和故事线，通过技术路线图、效益预测数据使其显得理性且不可避免。对抗性想象则通过社区工作坊、替代性经济模型报告和口述历史，讲述材料的地方性知识与生态依存故事。

视觉与空间表征：主导想象的视觉符号是渲染图中熠熠生辉的几何化工厂、无人机巡检画面、中控室大屏数据流。对抗性想象的符号可能是手工艺人调制石灰膏的特写、参与式设计的乡村生态公厕、或矿山修复后形成的生物多样性花园。这些图像塑造了人们对“进步”和“解决方案”的直观感受。

原型与示范的物质锚定：一个万吨级CCUS示范项目，或一个由社区运营的、用食品废料发酵产酸回收废旧建材中钙质的小型装置，都是将各自想象“锚定”在现实中的物质节点。它们成为吸引同盟、争取资源和说服观望者的实体证据。

三、 培育“韧性-再生型”新想象及其实践路径
未来或许需要超越上述二元对立，培育一种“韧性-再生型”想象：它不预设单一的最优规模，而是强调系统的多样性、模块化、适应性和再生能力。其实践路径包括：

举办“未来材料情景”设计工作坊：邀请工程师、生态学家、艺术家、原住民代表和社区居民共同参与，使用设计虚构方法，构思白灰在2050年多种可能社会（如气候适应型城市、去增长社区、区域自治联盟）中的角色，产出多样化的叙事和原型草图，打破单一想象垄断。

支持“过渡性实验空间”：在法律和政策中创造允许进行中小规模、非标准技术试验的“沙盒区域”。在这里，分布式生物矿化技术、基于传统智慧的低能耗煅烧改良法、以及与生态修复紧密结合的开采后土地利用模式，可以并行探索和验证。

发展“想象素养”教育：在工程和材料科学教育中，增加对技术社会建构、伦理和替代性未来的讨论。培养学生不仅会计算窑炉热平衡，还能批判性地分析不同技术未来所隐含的社会关系、权力结构和生态价值观。

结论： 工业白灰产业的未来，最终是一场关于我们渴望生活在何种物质世界中的想象力的竞争。技术路线之争，本质上是不同社会愿景和生态关系的角逐。通过有意识地去分析、批判和创造性地培育新的社会-技术想象，我们才能超越在旧范式里打转的“技术解决方案主义”，为白灰——这一古老的文明伴侣——开辟出真正通往生态文明时代的、多元且充满生命力的物质实践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