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体富营养化是全球性的水环境问题,主要原因是氮、磷过量输入导致藻类大量繁殖,引发“水华”(蓝藻、绿藻)和“赤潮”,破坏水生生态平衡,威胁饮用水安全。磷是淡水水体富营养化的限制性营养元素,控制磷排放是治理富营养化的关键。生石灰(消石灰、石灰乳)作为化学除磷剂,通过与磷酸根反应生成难溶性磷酸钙沉淀,将废水中的总磷(TP)浓度降至排放标准以下(GB 18918-2002一级A标准TP≤0.5mg/L,地表水Ⅳ类TP≤0.3mg/L)。石灰除磷具有药剂廉价、操作简单、污泥易脱水等优点,在国内外城市污水处理厂、工业废水处理和湖泊修复中广泛应用。

石灰除磷的化学原理是在碱性条件下(pH9.5-11),磷酸氢根(HPO₄²⁻)和磷酸二氢根(H₂PO₄⁻)与钙离子反应生成羟基磷酸钙[Ca₅(PO₄)₃OH,简称HAP]或磷酸三钙[Ca₃(PO₄)₂]沉淀。总反应式可简写为:3Ca²⁺ + 2PO₄³⁻ → Ca₃(PO₄)₂↓(实际pH>10时以HAP为主)。HAP的溶度积极低(Ksp=2.35×10⁻⁵⁹),因此可以将磷酸盐浓度降至极低水平(理论可<0.01mg/L)。但实际废水中存在碳酸根(CO₃²⁻)、氟离子(F⁻)、有机物等竞争离子,以及悬浮物干扰,除磷效果略低于理论值。最佳pH范围为9.5-10.5(对于含氨氮废水,pH不宜过高,否则氨氮以NH₃形式挥发,造成空气污染和环境损失)。石灰投加量根据进水磷浓度、碱度、pH目标值确定,通常每去除1mg磷需投加1.5-3mg Ca(OH)₂(或1.1-2.2mg CaO)。在二级出水中(TP约1-3mg/L),石灰投加量为20-60mg/L(以CaO计)。
石灰除磷的工艺流程一般为:废水进入反应池,加入石灰乳(或干式投加石灰粉),搅拌反应(10-30分钟),然后进入沉淀池(或澄清池),磷酸钙沉淀与废水中的悬浮物一起沉降,上清液达标排放或过滤后排放。为提高沉淀效率,可投加絮凝剂(聚丙烯酰胺PAM)助凝,或采用磁混凝沉淀技术(磁粉+石灰+PAM)。沉淀污泥(含磷酸钙、氢氧化钙、碳酸钙、有机物等)含水率90%-95%,经浓缩、脱水后可作为磷肥原料(低重金属含量时)或填埋处置。石灰除磷污泥中的磷可以回收(用硫酸溶解,制成磷肥或磷酸盐),但因污泥量较大、磷含量不高(5%-15% P₂O₅),回收经济性较差。
石灰除磷适用于城市污水处理厂二级出水的深度除磷(提标改造),也适用于工业废水(电镀废水含磷(化学镀镍、磷化工艺)、化肥厂含磷废水、屠宰废水、食品加工废水等)的预处理或最终处理。对于含磷浓度很高的废水(TP>50mg/L),石灰法可作为第一级沉淀,后面再配合生物法或吸附法,降低运行成本。石灰除磷的优点是:药剂来源广、价格低(CaO 300-600元/吨,Ca(OH)₂ 400-800元/吨);反应速度快(几分钟至数十分钟);沉淀污泥易脱水、沉降性能好;同时能去除部分重金属(Cu、Zn、Pb、Cd)、氟化物和悬浮物,协同净化水质。缺点是:药剂消耗量大(pH需调至10左右),处理后水的pH值需用酸回调(硫酸、盐酸、CO₂),增加成本;污泥产量大(每去除1kg磷产生5-10kg污泥干重),污泥处理处置费用高;对于含氨氮高的废水,pH升高会导致氨挥发,造成大气污染和脱氮损失;出水硫酸根(若用硫酸回调)或氯离子(若用盐酸回调)升高,可能影响后续回用。
在湖泊、水库等富营养化水体的修复中,石灰水用于底泥磷的钝化(钝化技术)。底泥中蓄积的磷(内源磷)在缺氧或微生物作用下会释放到水体,持续维持富营养化状态。向水体表面投加石灰乳(或直接投加消石灰粉),石灰沉入水底,与底泥表层混合,提高底泥pH值,促进磷与钙结合生成羟基磷酸钙,固定于底泥中(钝化),减少磷的释放。同时,石灰可以提高水体的碱度和硬度,抑制蓝藻(喜低CO₂、高pH)的生长。但是,大量投加石灰可能导致水体pH急剧升高(>9),对鱼类和水生生物造成胁迫,因此需控制剂量(每平方米底泥投加50-200g Ca(OH)₂),并监测pH变化(不应超过9)。此方法适用于封闭或半封闭水体(小型湖泊、池塘、公园景观湖)的应急修复,以及底泥疏浚后的辅助处理。
在农村分散式污水处理设施(人工湿地、稳定塘、一体化设备)中,石灰除磷可作为深度处理单元,将出水总磷降至0.5mg/L以下。由于农村地区石灰容易获得(农资店、建材店),且运维简单(人工投加石灰乳),对于缺乏专业技术人员的村镇污水处理站具有吸引力。但也需要注意:石灰乳配制和投加操作需要防护(粉尘、强碱),对操作人员要求较高;冬季低温时石灰乳管道易堵塞、结冰;产生的化学污泥需定期清理。
石灰除磷工艺在技术经济比较中(与铝盐、铁盐除磷相比),对于大型污水处理厂(>10万吨/天),铝盐(聚合氯化铝)和铁盐(聚合硫酸铁)因其投加量小(10-30mg/L)、污泥量少、pH影响小而更常用;对于中小型污水厂(1-10万吨/天)及工业废水,石灰法因其药剂成本低、设备简单、操作灵活而仍有竞争力。随着磷资源日益稀缺,从废水(污泥)中回收磷(鸟粪石法、磷酸钙法)成为研究热点,石灰法产生的磷酸钙污泥可直接作为磷矿的替代品(低品位),具有潜在的资源价值。

生石灰在废水除磷和富营养化治理中的角色,是“化学固定”而非“生物转化”——它将溶解性磷转化为不溶性磷酸钙,从水相转移到固相(污泥)。只要污泥得到妥善处置(填埋、资源化),磷不会重新释放到水体。在“水污染防治行动计划”(“水十条”)和“重点流域水污染防治规划”的推动下,污水处理厂提标改造(TP<0.3mg/L甚至0.1mg/L)需求增加,石灰除磷作为深度除磷技术的一种,将继续为改善水环境质量贡献力量。